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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瑞雄專欄】教宗的AI vs 黃仁勳的AI 

張瑞雄 /台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教宗良十四世結束法國訪問返抵羅馬途中,把矛頭指向AI產業。他認為,許多專家擔心AI失控甚至危及人類,不能輕率當成危言聳聽,更點名輝達執行長黃仁勳,質疑他既談AI安全防護,又反對政府對AI設下太多限制。幾天前,黃仁勳才公開表示,2030年AI毀滅世界的機率是0%,甚至認為部分科技公司高喊AI危險,可能是在替自己卸責。

黃仁勳並非主張AI可以毫無約束,他的論點比較接近另一條路線,AI出了事情,就用現有的刑法、民法、產品責任、資安、隱私與契約制度處理,不必因為有人預測AI可能毀滅人類,就先建立一套龐大的新管制制度。人類對AI未來能力的預測誤差很大,今天為尚未出現的技術寫下太細的規則,幾年後很可能變成阻礙創新的舊法規。

誰來踩煞車

教宗擔心的卻是另一件事,AI公司今天擁有的已經不只是產品,它們掌握模型、資料、算力和平台,也決定系統能做什麼、不能做什麼,政府與一般民眾甚至不知道模型內部究竟發生什麼事。如果最後連安全界線都交給科技公司自己決定,等於讓製造風險的人同時負責判斷風險有多大。

最近的發展也讓這場爭論更加微妙,輝達推出OpenShell安全平台,目的就是限制AI代理可以存取哪些檔案、網路與工具,發現越權行動時還能立即阻止。這至少證明一件事,AI代理會不會做出開發者沒有預期的行為,已經不是哲學家的想像,而是工程師正在處理的技術課題。

既然需要做安全平台,就表示風險存在。既然風險存在,接下來只剩一個爭議,誰有資格決定安全做到什麼程度?如何管理?

黃仁勳會說,懂技術的人最知道怎麼管。政府可能會說,企業有營收與競爭壓力,不能自己說安全就算安全。教宗則從人的尊嚴出發,提醒大家科技進步不能凌駕人的選擇與責任。三種立場都有理由,卻也都有自己的盲點。

公司會自律嗎

科技業最難說服人的地方,就在利益衝突。今天OpenAI、Google、Anthropic、Meta、輝達都知道AI有風險,也投入大量資源研究安全,可是在高度商業競爭之下,誰敢真的停下來?

要求企業完全靠良心自律,本來就違反人性。食品公司不能自己決定產品安不安全,航空公司不能自己宣布飛機適航,銀行也不能自己決定資本準備多少。企業不是壞人,但只要事故的代價可能由全社會承擔,政府就要介入。

美國政府現在的思路是由科技公司承諾自我約束,政府盡量不要用繁複法規拖慢AI競爭。這對正在與中國爭奪AI領先地位的美國很有吸引力,但若最後只剩幾位科技巨頭在房間裡互相保證「我們會小心」,社會恐怕很難安心。

別爭世界末日

AI安全討論也不必每天圍繞「人類會不會滅亡」,這個題目太大,也太容易讓雙方各說各話。黃仁勳說2030年AI毀滅人類的機率是0%,相信的人會覺得他務實,不相信的人則會認為沒有人有資格替未來掛保證。

眼前已經有更迫切的事情需要處理,AI代理能不能擅自進入其他系統?醫療AI判斷錯誤由誰負責?自駕系統撞死人算誰的?AI協助設計生物武器要如何阻止?模型欺騙使用者時誰負責通報?軍事AI最後的攻擊決定能不能交給機器?這些都比爭論世界末日更迫切。

教宗提出的是科技社會最古老的一個問題,人創造了科學怪人後,還能不能控制科學怪人的行動?教宗最近談AI時,反覆強調人的尊嚴、責任與公共利益,並要求政治領袖、科技公司與社會共同參與治理,而非把決定權留給少數掌握技術的人。

黃仁勳說不能因為害怕AI,就把AI綁到動彈不得。醫療、教育、科學研究、製造業與公共服務,都可能因AI得到巨大好處。人類也從來沒有因為新科技存在風險,就停止發明。

但有一句話也應該送給所有AI公司的老闆,你可以告訴世界你的AI有多厲害,卻不能由你一個人決定它有多安全。因為AI一旦造成跨國、跨產業甚至無法挽回的傷害,最後承擔後果的是所有人。教宗給科技業的提醒,也就是我們大家的共同關心和擔心。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