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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瑞雄專欄】AI世紀大審的鏡子

張瑞雄/台北商業大學榮譽講座教授

馬斯克(Elon Musk)告訴OpenAI及其執行長阿特曼(Sam Altman)的案件,因超過訴訟時效而無法受理。三週的世紀大審,就此以一個程序性裁決草草落幕。馬斯克在X平台上發文,稱這不過是「日曆上的技術問題」,並宣布將提起上訴。

這場號稱「AI世紀審判」的訴訟,其實早在開庭之前就已充滿戲劇性張力。馬斯克指控阿特曼與共同創辦人布羅克曼(Greg Brockman)背叛了OpenAI的非營利初心,將一個以造福人類為宗旨的機構,逐步改造成一部榨取利潤的商業機器,要求法院沒收兩家公司逾1,500億美元的「不當所得」,並將二人從公司領導層撤除。OpenAI的律師則反過來將這場訴訟定性為一個輸家的商業報復,指馬斯克在失去對公司的控制權後,才藉司法途徑打擊競爭對手。

陪審團的裁決,沒有替任何一方的道德主張背書,而是告訴馬斯克早該在2021年之前就提起訴訟。換句話說,法律上的勝負,與OpenAI究竟有沒有「偷走一個慈善機構」,根本是兩件事。這正是這場審判最令人不安之處,最核心的問題,從來沒有被正面回答。

所以OpenAI到底是一個致力於全人類福祉的非營利機構,還是一家以慈善包裝換取市場估值的商業公司?

OpenAI在2015年創立時,打著「為全人類開發安全AI」的旗幟。創辦人承諾,他們的研究將以開放原始碼的形式分享,讓所有人受益,而非為少數人牟利。這個理念吸引了包括馬斯克在內的一批科技人士注資。但到了2019年,面對訓練大型語言模型的天文數字成本,OpenAI悄悄開創了「有上限利潤」的投資架構,讓外部資金得以進入。微軟最終投入超過130億美元,成為最大金主。2022年ChatGPT橫空出世,數天之內達到億名用戶,這家公司從此徹底踏入了商業的核心地帶。

在法庭曝光的內部文件中,可以看到不少令人側目的細節。OpenAI高層在2017年曾私下擔憂馬斯克「可能成為獨裁者」,並傳送了一封題為「坦誠想法」的電郵給他。馬斯克回覆說「我已經夠了」,並一度建議將公司併入特斯拉。這些紀錄揭示的,是一群自詡為救世主的科技菁英,其實從一開始就在爭奪控制權,而非單純為人類謀福祉。

在這場審判背後,有一個更大的悲劇正在上演。當年那群聲稱要對抗「科技巨頭壟斷AI」的人,如今自己已成了壟斷力量的核心。OpenAI的創辦人當初標榜的,是要走一條不同於Google DeepMind的路。但審判中揭露的文件與證詞,描繪的卻是一幅與任何大型科技公司無異的權力鬥爭景象,爭控制權、搶資金、算個人恩怨。馬斯克自己,也在2023年創立xAI,進入這場商業競賽,兩個人都深陷其中,都在追逐名利。

「有誰真的相信,這些人是出於對人類的愛在行事嗎?這是權力的爭奪。」這句話出自一位專注AI治理的智庫執行長,說得相當直白。整場審判的最大啟示,或許不是誰輸誰贏,而是公眾對AI領袖的信任,正在快速流失。

對台灣而言,這場遠在加州的法律角力,也有其值得警惕之處。在AI浪潮席捲全球的當下,台灣的半導體產業深度嵌入這場競賽的供應鏈之中,而台灣社會對AI監理框架的討論,仍相對滯後。

馬斯克的上訴,讓這場紛爭尚未終結。但不論法庭上的結果如何,社會層面的問題已經浮現。AI正在成為這個時代最具決定性的基礎設施,而掌控它的人究竟對誰負責、依循什麼使命,這些問題的答案,將不會由法院最終裁奪,而由每一個選擇繼續使用、信任或質疑這些工具的普通人共同書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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