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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一新專欄】從門羅主義到唐羅主義:川普與拉丁美洲新秩序

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哥倫比亞總統第二輪決選於624日完成計票,右翼候選人德拉埃斯普里耶拉(Abelardo de la Espriella)以49.66%得票擊敗左翼塞佩達(Iván Cepeda)。《路透》(Reuters)指出,這位從未參選公職的政治素人,靠著緊扣治安、犯罪與公共安全,收攏了大批對現況不滿的選票。

表面上,這只是哥倫比亞又一次政黨輪替;放大來看,它讓人窺見整個拉丁美洲政治版圖的重新洗牌。

拉丁美洲進入動盪時刻

近年來的拉丁美洲,壓力四起。委內瑞拉強震奪走大量生命,照映出區域國家在災害治理與政治秩序上的脆弱;毒品犯罪、黑幫暴力、非法移民、通膨與反建制情緒,更在拉丁美洲各國以不同形式層層堆疊。政治右轉並非偶然,而是社會積弊長期發酵後的必然。當人民覺得現有政府已經無法提供安全與基本生活秩序,選票自然會轉向承諾強力治理的新力量。這裡所謂的右翼,並非傳統的保守派,而是高舉秩序、安全與主權的新民粹力量。

《經濟學人》(The Economist)便指出,拉丁美洲新右翼的崛起並非孤例,而是一群政治人物不約而同,操起更直接、更強硬、更近川普味的語言。他們未必同屬一黨,卻都把治安、邊境、國家主權與反菁英,擺到政治敘事的核心。

新右翼不是單一樣貌

阿根廷總統米雷(Javier Milei)靠激進的自由市場改革與反建制怒火竄起;薩爾瓦多總統布格磊(Nayib Bukele)以鐵腕掃黑換來高支持;智利保守派卡斯特(José Antonio Kast)緊咬非法移民與治安;巴拉圭、玻利維亞也接連冒出強調秩序與主權的新聲音;而202674日,秘魯也由保守派的藤森惠子(Keiko Fujimori)勝出,進一步顯示拉丁美洲右轉並非孤立現象。樣貌各異,底色相同。

古巴是另一種注腳。它不在新右翼之列,卻始終是美國西半球政策中最具象徵意義的對手。從冷戰記憶、共產政權延續,到俄、中在加勒比海周邊的身影,華府對古巴的戒心從未真正淡去;一旦川普重提西半球主導,古巴勢必再被擺回反共與區域安全的棋盤之上。

唐羅主義浮上檯面

近來美國媒體開始以「唐羅主義」(Donroe Doctrine)形容川普(Donald Trump)把「美國優先」(America First)嫁接上門羅主義(Monroe Doctrine),重新宣示美國在西半球的主導。《華盛頓郵報》(The Washington Post)分析,這不只是老名詞翻新,而是把反非法移民、反毒、制衡中俄、扶植理念相近政府,一併收進同一套戰略框架。其中的「讓美國再次偉大」(MAGA)色彩昭然若揭。華府一旦決意重耕後院,區域政治自然隨之擺盪。

不是輸出,而是交會

若把拉丁美洲的右轉一概視為川普「輸出」,未免太過簡化。哥倫比亞苦於毒品與武裝組織,阿根廷長年被通膨與貨幣危機拖垮,薩爾瓦多曾深陷幫派血腥,智利則因移民與治安讓保守勢力急起。這些國家轉向右翼,主因在於內部治理早已逼近臨界點。

右翼不是川普一手催生的;是各國積累已久的內在病灶,讓秩序、安全、邊境與主權這套語言逐漸打動民心,川普政府才順水推舟,把它們收編成帶有美國戰略色彩的後院政策。唐羅主義真正值得深究,在於它從來不是空喊的政治口號,而是各國內政焦慮撞上地緣的算計。

新秩序仍待檢驗

拉丁美洲的轉向,對包括台灣在內的民主社會具有警示意義:選民最終衡量的,往往不是理念是否正確,而是政府能否重建安全、穩定且可預期的生活秩序。十九世紀的門羅主義,旨在阻卻歐洲列強介入美洲;二十一世紀的「唐羅主義」,則是在大國競逐與內政焦慮的交錯之下,重新確立美國對西半球的戰略主導。

一旦秩序與安全成為決定選票的關鍵,右轉浪潮仍可能持續擴散;「唐羅主義」能否真正塑造拉丁美洲的新秩序,仍有待時間檢驗。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