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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一新專欄】名古屋亞運頻出包 運動部替中華隊守住後勤

夏一新/加拿大英屬哥倫比亞大學哲學博士、副教授、精神科醫師

2026日本愛知、名古屋亞運(2026 Aichi-Nagoya Asian Games)開幕後,原本應聚焦賽場的新聞,卻屢被住宿、交通與場館問題轉移。接駁車未到、場館照明故障、臨時組合屋狹窄漏水,南韓男子曲棍球隊賽前甚至誤播北韓國歌。日本原盼藉此展現再次承辦大型國際賽會的能力,後勤失序卻意外成為本屆亞運最受矚目的焦點。

2026愛知、名古屋亞運賽事現場。圖/Wikimedia Commons,Trainholic,CC BY 4.0。

2026愛知、名古屋亞運賽事現場。圖/Wikimedia Commons,Trainholic,CC BY 4.0。
名古屋的問題早在開幕前就開始

這些問題在籌備階段就已浮現。愛知、名古屋原本規畫興建正式選手村,後來為了控制成本,改採飯店、郵輪與港區臨時組合屋分散安置。主辦方原估約1萬5000名選手與隊職員,實際需求卻增至約1萬7000人;住宿一分散,接駁交通、餐飲配送與人員調度的複雜度也隨之升高。

日本《週刊文春》(Shukan Bunshun)取得的合約與組委會內部文件,進一步顯示賽會亂象可追溯至籌備期。法國跨國企業GL events Japan於2025年4月以約630億日圓承攬場館設置與營運後,原訂同年6月底完成的工程範圍、規格與成本界定長期延宕。到10月,GL提出的工程數量說明書(BOQ)金額一度增至814億日圓,比原合約多出184億日圓。

雖然雙方後來同意將總額壓在630億日圓以下,協調仍未完成。組委會內部文件記有「指示未被反映」及準備提出申訴等內容,直到2026年1月底,相關調整仍未完全定案。為避免等待規格確認而造成更大延誤,部分場館只能在BOQ尚未完成時先行施工,並透過降低部分材料規格或減少數量來控制成本。另一份資料則顯示,開幕前約一個月,場館設置整體進度僅約45%,低於原訂65%。

開幕後的失誤,也逐漸指向這套承包體系。《週刊文春》取得的組委會群組紀錄顯示,南韓男子曲棍球隊賽前誤播北韓國歌時,負責音樂操作的人員來自GL events Japan,組委會事後要求強化音源確認與多人複核流程。從工程範圍、成本控制到現場執行,問題不再只是單一人員按錯按鈕,而是籌備期累積的管理風險陸續浮現。

杭州與名古屋是兩種辦賽模式

三年前的杭州亞運則展現了另一種辦賽方式。杭州興建集中式亞運村,主村可容納約2萬人,其中超過1萬2000個名額提供給運動員與隊職員;選手村、媒體村與技術官員村集中規畫,距杭州奧體中心約4公里,村內並設有電動接駁與自行車系統。比賽期間,巴林手球選手公開肯定住宿、志工與餐飲安排,認為餐食品項與營養供應都能符合運動員需求。

曾參加杭州與名古屋兩屆亞運的印度羽球名將普蘭諾伊(H. S. Prannoy),感受格外鮮明。他在中國杭州奪得男子團體銀牌與男單銅牌,本屆再添男子團體銅牌,卻向路透社(Reuters)表示,名古屋沒有集中式選手村,選手分散住在飯店、臨時住宿與郵輪,除開幕典禮外,很難感受到綜合運動會應有的交流氛圍。他原以為三年後的亞運會更成熟,實際卻「走下坡」;許多選手都遇到住宿與交通問題,他甚至以「平庸」形容本屆賽會。

普蘭諾伊也批評,羽球單打一天安排兩場比賽「很殘酷」。大型綜合運動會的後勤,重點不只是有沒有床可睡、接駁車是否準時,而是整套制度能否讓運動員把有限的體力與專注力用在比賽上。住宿、交通、餐食、恢復與賽程只要有一環失準,都可能影響競技表現。

中華隊沒有把後勤全押在主辦方

相較之下,中華隊沒有把後勤全交給主辦單位。早在9月初,運動部就公布已在名古屋市區預訂4間飯店、共131間客房作為住宿備援,並在名古屋、豐橋設中繼站,東京另設衛星站;運動部長李洋7月也曾赴日實地考察。後勤團隊安排駐診醫師,以及物理治療、運動防護、體能、心理、營養與膳食人員,並備妥專車與餐食配送。當大會真的出現接駁、住宿與餐飲問題時,這些原本只是「多準備一層」的安排,就成了避免代表團受主辦方失誤波及的緩衝。

四度參加亞運的桌球國手陳思羽感受尤其明顯。過去桌球男女團10名選手只有兩名教練,本屆增至4名,治療人力也更充足;入住飯店後,還能依實際賽程安排專車。對這位征戰四屆亞運的老將而言,這不是抽象的行政宣傳,而是十多年比賽經驗中能直接感受到的差別。

李洋是東京、巴黎兩屆奧運羽球男子雙打金牌得主,對選手需求的理解不只來自公文,也來自親身經歷。他曾走過選手村、接駁車、訓練場與比賽現場;東京奧運期間,也實際使用過中繼站制度,羽球隊可在鄰近場館處休息、用餐後再赴賽,減少往返交通消耗。選手時期的經驗,進入行政位置後便有機會化為制度:真正的備援,不是出事後才找車、找房,而是賽前就先假定主辦方可能出問題。

截至10月1日晚間,中華隊累計3金、12銀、27銅,共42面獎牌。金牌來自軟式網球混合雙打、王冠閎男子200公尺蝶式及傅兆玄男子跳高;男子4×100公尺接力也以38秒32摘銀,再度刷新全國紀錄。獎牌當然不能歸功於後勤,長期訓練、教練調整、運動科學與臨場發揮才是成績核心;但若代表團能先排除交通、餐食、住宿與醫療的不確定性,至少能讓選手把更多能量留給真正決定勝負的賽場。

杭州與名古屋採取不同辦賽模式,並沒有唯一標準答案。集中興建大型選手村成本高,善用既有飯店、郵輪與臨時設施,也有節省投資的理由。名古屋這次暴露的問題,在於成本控制走在需求確認與執行能力之前;當規格遲遲無法定案,又必須在固定預算內趕上開幕,後續交通、住宿與場館營運自然承受更大壓力。

大型賽會真正考驗的,不是出事後能否道歉,而是事前是否有人預先假設問題可能發生,並留下第二套方案。名古屋亞運的混亂,反而凸顯中華隊這次飯店、專車、中繼站與醫療配置的重要性。好的後勤,最好讓選手幾乎感覺不到它的存在;直到別人的系統出問題,才會看見那些事前多做一步的價值。

※以上言論不代表梅花媒體集團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