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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南洪災】冰川崩塌「山裡像炸藥爆炸」!紐時獨家影像揭尼泊爾洪災源頭 

圖為《紐時》找到導遊拍下冰川崩塌瞬間時,另一健行客也拍到冰川墜落順著河谷而下時如萬馬奔騰、四面揚塵景觀。圖/取自Zhai Xiang X
圖為《紐時》找到導遊拍下冰川崩塌瞬間時,另一健行客也拍到冰川墜落順著河谷而下時如萬馬奔騰、四面揚塵景觀。圖/取自Zhai Xiang X

尼泊爾與西藏交界26日爆發的致命洪災,災害源頭如今有了更清楚影像證據。《紐約時報》取得並驗證一批由西藏健行客拍攝的影片,完整捕捉喜馬拉雅山區一座巨大冰川從山脊崩落後的瞬間。26歲導遊伊提(Ziha Yitie)形容,當時傳出的巨響「就像炸藥在山裡爆炸」,隨後冰雪與岩石形成巨大塵霧,沿著山谷向下奔襲。

《紐時》指出,這批影像是目前最清楚呈現此次冰川崩塌規模現場紀錄之一,讓外界得以從第一視角看到這場災難如何開始。影片顯示,冰川與岩石從山體剝離後高速墜落,揚起的塵埃幾乎遮蔽整座山谷;而在初次崩塌後,仍有較小的冰塊持續從陡峭山壁滑落。

登山客原以為是打雷 下一秒巨響震撼整座山谷

8月26日上午,伊提帶著一群健行客登上西藏一處觀景台,準備眺望尼泊爾境內的雪山。當天早晨原本籠罩山區的薄霧逐漸散去,藏布日峰(Tsangbu Ri)及其冰川露出山形,團員紛紛拿起相機拍攝。

就在拍攝過程中,山谷突然傳來一連串低沉的隆隆聲。健行客起初以為只是雷聲,但西藏時間上午10時50分過後,一聲猛烈的爆裂聲突然劃破山谷。

聽起來就像炸藥在山裡爆炸。」伊提告訴《紐時》。巨響並非瞬間結束。接下來數分鐘,山谷持續被雪崩與岩石崩落的巨大聲響籠罩。健行客的鏡頭則記錄下冰川與岩石從山體脫落、向下滑動的過程。

隨著大量冰雪與岩石墜入山谷,巨大的塵埃迅速升起。伊提形容,眼前景象「幾乎就像一朵巨大的蘑菇雲」。即使最初的大規模崩塌結束,幾分鐘內仍可以看到較小的冰塊陸續從陡峭山壁掉落。

《紐時》將崩塌前後影像進行比對,發現原本位於山坡上的巨大岩體在災後已經消失,冰川及岩石崩落形成的巨大塵雲覆蓋山谷。報導指出,這也是目前最直觀呈現此次冰川崩塌規模的影像之一。

下山才知道釀成災難 泥石流直衝中尼邊境

當時的健行客並不知道,自己看到的「山中奇景」很快就演變成一場跨越中尼邊境的重大災難。直到登山團下山後,他們才發現道路已遭泥流堵塞,並從新聞報導得知,冰川崩塌後引發的洪水與泥石流已經重創下游地區。

另一健行客也從不同角度拍下冰川崩塌後的畫面。影片顯示,灰色塵霧與大量碎石快速沿山谷向下推進,呈現出極強的破壞性。相關影像由《紐時》取得、驗證後公開。

《紐時》的衛星影像分析顯示,巨大冰體從山區崩落後,造成河道阻塞並形成湖泊,之後洪水與大量岩石、泥沙沿河谷向下游推進,最終造成尼泊爾北部及西藏吉隆一帶嚴重災情。

「不是普通冰湖潰決」 水從哪裡來仍是謎

這場災害的另一關鍵問題是,究竟水從何處來,以及多少水量導致了這場洪災。《紐時》專欄作者古利(Jason Gulley)是美國南佛羅里達大學地質學教授,長期研究冰川水文,曾多次前往尼泊爾研究喜馬拉雅冰川。他說,目前科學家仍無法完全確定26日災害的確切觸發機制。

但可確定的是,一大塊冰川從山體剝離,向下墜落約4000英尺,也就是約1200公尺,猛烈撞擊中國境內博特科西河(Bhote Koshi River)的支流。

最初這場山體震動曾被誤認為地震,但後續資料顯示,相關震波其實是冰川及岩體巨大崩塌所造成,地震規模約達5.2。緊接著,大量岩石與水形成的洪流衝過谷地,並重創吉隆口岸一帶。

然而,古利指出,與喜馬拉雅地區許多典型冰川洪災不同,這次事件的崩塌區下方似沒有一座大型冰川湖。因此,「如此龐大的水量從何而來」,成為科學家目前最需要解開的謎團之一。

其中一種推測是,巨大冰體從約1200公尺高度墜落後,在高速撞擊過程中被徹底粉碎,其中部分冰體可能因撞擊與摩擦迅速轉化為水,進一步加入洪流。古利認為,這起事件具有異常性,未來勢必會成為科學界長期研究的案例。

氣候暖化讓冰川變成「定時炸彈」

《紐時》並未將此次災害簡單歸因氣候暖化。古利指出,目前還不能確定全球暖化就是26日這一次崩塌的直接觸發因素;不過,氣候變遷正改變整個喜馬拉雅地區的冰川環境,並提高未來發生致命冰川洪災的風險。

問題在於,冰磧壩並不是永久穩固的天然水庫。一旦受到滑坡、冰崩或其他擾動,湖水可能突然潰出,形成極具破壞力的洪水。

古利說,過去科學家曾認為覆蓋在冰川表面的岩屑可以隔絕熱量、減緩冰川融化,但最新研究顯示,冰川湖反而可能加速融化。

含有大量泥沙的湖水顏色較深,吸收太陽熱能的能力更強,暖水又會在冰體內部形成通道,使冰川從內部逐漸「空洞化」。當這些通道坍塌後,新的凹地又可能形成湖泊,進一步加速冰川消失。

尼泊爾不是第一次 數十起冰川失效早有紀錄

《紐時》統計,自1900年以來,中尼邊境這一帶已發生數十起「冰川失效」(glacial failures)事件。這名詞涵蓋冰崩、冰川脫離,以及冰岩崩等不同類型的高山災害。換句話說,26日的事件並非完全沒先例,而是發生在一個本來就具有高度冰川災害風險的區域。

古利以自己長期研究的尼泊爾Ngozumpa冰川為例。他2005年第一次前往當地時,冰川附近只有一小片融水;但到了2025年,他再次回到當地,原本的水窪已擴大成一座約750英尺寬、850英尺長的湖泊。

另一案例是Imja冰川。1950年代的航拍影像顯示,當地只有數個小型湖泊;到了2021年,冰川下段已經形成一座長約1.7英里、寬約0.4英里、深度超過400英尺的大型湖泊。

「還會再來」 紐時專家警告更大危險

更令人擔憂的是,這次災害可能不是喜馬拉雅山區未來面臨的最大風險。《紐時》指出,除非人類大幅削減導致全球暖化的二氧化碳排放,科學家預估到2100年,高山亞洲地區——包括喜馬拉雅、喀喇崑崙、帕米爾、興都庫什與天山——最多可能有75%的現存冰川消失。

冰川消失本身不代表風險降低。相反,大量融水會在冰川退縮後形成的凹地與冰磧壩後方累積,將數以千計的冰川轉變成大型湖泊。對下游人口、道路、水電站及城鎮而言,這些湖泊都可能成為潛在的「定時炸彈」。

因此,8月26日被健行客偶然拍下的那一刻,不只是一次壯觀的山崩畫面,也可能是喜馬拉雅冰川環境正在快速改變的一個警訊。

巨響只持續幾分鐘,災難卻沿著河谷延伸數十公里;對科學家而言,更大的問題是,下一次冰川崩塌會發生在哪、何時發生,以及下游是否還有足夠時間撤離。古利的結論十分直接:這類冰川洪災,未來還會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