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前國務院總理朱鎔基12日逝世,享年98歲。回顧朱鎔基一生,外界最熟悉的政治標籤多半是「改革」、「鐵腕」、「清官」、「經濟沙皇」,但如果從台灣角度觀察,他留給兩岸最鮮明的一句話,就是2000年總統大選前在總理記者會上喊出的:「誰要是搞台灣獨立,誰就沒有好下場。」
朱鎔基說這句話是在2000年的3月15日,而那一年,台灣總統大選投票是3月18日。朱鎔基這句話掀起了反中大纛,反而成了民進黨總統陳水扁的最佳助選員。
2000年選前三天 「誰搞台獨誰沒好下場」
2000年3月15日,九屆全國人大三次會議閉幕後,朱鎔基舉行中外記者會。當時台灣總統大選已進入最後倒數,民進黨候選人陳水扁聲勢上升,國民黨連戰、親民黨宋楚瑜與陳水扁形成三強競逐局面。新加坡《聯合早報》記者直接問朱鎔基,對台灣選舉最新形勢有何看法。
朱鎔基一開始說,台灣選舉是「地方性選舉」,是台灣人民自己的事情,「我不想干預」。但接下來話鋒一轉強調,不論誰上台,「絕對不能搞台灣獨立」,任何形式的台獨都不能允許,並稱這是北京的「底線」。中國官方當年公布的逐字內容顯示,他接著重申「和平統一、一國兩制」,但「決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
接下來就是最著名的金句:「誰要是搞台灣『獨立』,就沒有好下場。」
如今外界只記得朱鎔基的這句威脅,但實際上他說了不少當年涉台政策的標準答案,譬如:只要贊成「一個中國」原則,北京就願意支持、願意談,「什麼問題都可以談」,甚至「可以讓步」;但若搞台灣獨立,則踩到北京的底線。
他在當年的記者會上,還進一步把台灣問題放進中國近代史與民族主義敘事中,談到1840年鴉片戰爭、台灣遭日本統治,並回憶自己年幼時聽救亡歌曲的感受。最後他問:「我們能允許自古就屬於祖國的領土的台灣從祖國分裂出去嗎?」隨即高喊:「絕對不能!」
最後,他直接對台灣選民喊話:「還有三天,世事難測,台灣同胞,你們要警惕啊!」這場記者會後來成為兩岸關係史上最經典的北京對台喊話之一。
早在1999年 朱鎔基已把北京對台框架說得很清楚
若從朱鎔基前後數次涉台談話看,其基本立場並沒有突然改變。1999年4月朱鎔基訪問美國,與美國當時總統克林頓(Bill Clinton)共同舉行記者會時,被問到台灣問題。朱鎔基當時說,中國政府對台政策,江澤民已經有非常明確的講話;香港實施「一國兩制」、「港人治港」、高度自治,而在兩岸統一問題上,中國政府對台政策「更寬」。
他重申:北京會「盡量採用和平的方式」實現統一,但決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理由是如果中國宣布放棄武力,台灣可能「永遠從中國分離出去」。
2001年再談台灣 語氣比2000年收斂,但原則沒有變
值得注意的是,2001年朱鎔基總理記者會談台灣時,語氣明顯沒有2000年那麼激烈。2001年3月15日,九屆全國人大四次會議閉幕後,朱鎔基面對中外記者。這一次,時任中國時報記者王綽中問到台灣問題,朱鎔基的回答明顯回到政策說明,而不是像前一年那樣直接介入台灣選舉。
朱鎔基說,在台灣問題上,「中國所有領導人的講話是明確的、一致的」,政策就是按照「一國兩制」原則和江澤民提出的八項主張處理。

接著,他把問題集中在「一個中國」:「現在,關鍵的問題是是否承認一個中國的原則。如果不承認一個中國,還有什麼可以談的呢?只要承認一個中國,什麼問題都可以談。」
此外,朱鎔基還特別提到兩岸交流。他表示,中國大陸自1979年以來一直努力促進兩岸「三通」,原則是「一國兩制、直接、雙向、互惠互利」,並希望「台灣當局回到一個中國的立場上來」。和2000年比較,2001年,朱鎔基在涉台議題上,已從「警告台灣選民」拉回「向台灣當局提出政治條件」。
2002年最後一次總理記者會 對台仍是「和平+不放棄武力」
2002年3月15日,朱鎔基最後一次以國務院總理身分舉行兩會記者會,台灣問題再成為外國記者追問的焦點。鳳凰衛視針對當年北京發布的《一個中國的原則與台灣問題》白皮書詢問,尤其是其中所謂「三個如果」引起的爭議。
朱鎔基回答時,首先把問題起點拉回2000年台灣提出「兩國論」背景,認為白皮書是對北京原有政策立場的全面概括,包括鄧小平「和平統一、一國兩制」思想及江澤民八項主張。
當CNN進一步追問,如果台灣方面無限期拒絕談判,北京是否可能動武時,朱鎔基的回答是:我們一貫地講清楚了,我們從來不承諾放棄使用武力。但他隨後強調,這不是針對台灣人民,而是針對「外國的干涉勢力和台灣島內搞『台獨』的分裂勢力」。
台灣《聯合報》再追問,如果台灣新任總統在未來一任甚至兩任任期內都拒絕談統一、只維持現狀,是否會導致戰爭,以及北京是否會在選前三天舉行軍事演習。朱鎔基有再重複2000年的「沒有好下場」,而是說自己已講得很清楚,沒必要回答假設問題;至於是否舉行軍事演習,則留下著名的:「請你等著瞧,不要著急,只有兩天了。」
雖然中共「以黨領政」,涉台問題由黨說了算,中共中央對台工作領導小組由黨的總書記領導,國務院總理主管經濟,涉台並非總理「專業」。但每逢「兩會」期間,大陸國務院總理記者會便成了國際探究中共內情的「窗口」。換言之,不管是朱鎔基、溫家寶,或後來的李克強,總理談涉台也只能謹守中共中央對台政策來發言,朱鎔基也不例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