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倫敦的下午茶到蘇格蘭高地的荒野，英國其實有兩種面孔。
一種是教科書裡的英國，西裝筆挺的紳士、午後三點的紅茶、牛津劍橋的學院迴廊，秩序、優雅、講究分寸。另一種藏在北方，是蘇格蘭高地的荒原與雲影，地廣人稀，風裡帶著冷意，美得近乎蒼涼。
這趟的英格蘭蘇格蘭循環線，七天從倫敦出發，一路往北穿過湖區進入高地，再經愛丁堡、約克繞回倫敦。一台車從頭走到尾，跨城的交通與住宿解決了旅途中最大的不便。原本以為開元周遊的英國環線這只是一趟看景點的行程，但出發后才發現，在同一條路線裡，看見兩種完全不同的英國。
倫敦：藏在櫥窗裡的三百年
旅程從倫敦開始。
在皮卡迪利街上，經過了 Fortnum & Mason。這家百貨創立於1707年，創辦人之一曾是安妮女王的侍從，後來成為英國王室的食材供應商，那身招牌的淡綠色，幾乎成了英國品味的代名詞。櫥窗裡擺著餅乾、茶葉與蜂蜜，路過的人放慢腳步，像在看一場靜物展覽。
從倫敦往西走是牛津。牛津大學沒有圍牆，學院散落在城市裡，與街道、書店、咖啡館連在一起。這裡的阿什莫林博物館，是英國第一座公共博物館，也是世界第一座大學博物館，近代博物館的概念由此而生。走在牛津的石板路上，會有種錯覺，因為在歷史跟現代之間連結了八百年。
不過精緻的英國，時間穿梭中，卻一點都不顯得沉重。
約克：一條街走過五百年
繼續往北，約克在英格蘭中部出現。
這是一座有近兩千年歷史的老城，羅馬人、維京人、諾曼人都在這裡留下痕跡。城中心的約克大教堂從 1220 年動工，到 1472 年才完工，前後耗時超過 250 年，是北歐現存最大的中世紀哥德式教堂之一，歷經了幾個世代而蓋的一棟建築。
教堂旁的肉鋪街是英國保存最完整的中世紀街道之一，兩側的房屋向街心傾斜，二樓幾乎要碰在一起。這裡據說是《哈利波特》斜角巷的靈感來源，如今巫師主題小店林立，但石板與木樑還是十五世紀的模樣。我在貝蒂茶屋前看見排隊的人龍，這家開了九十多年的茶室是約克人心中下午茶的第一名，玻璃櫃裡的蛋糕都讓人垂涎三尺。
蘇格蘭高地：英國的另一張臉
過了格拉斯哥，車子駛進蘇格蘭高地，風景在一個轉彎之間就全變了。
城市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綿延的荒原、低垂的雲、偶爾一頭羊或一座廢棄石屋。我們停在格倫科峽谷，看那座孤零零矗立在荒原上的三姐妹山，霧氣纏在山頭。這裡是歐洲人口密度最低的地區之一，地廣、多山、多湖，連空氣都比南方的英格蘭冷上幾度。
順著卡利多尼亞運河往北，經過奧古斯都堡這座運河邊的小鎮，白牆教堂、石砌老屋、遠處的山，像一幅被時間遺忘的畫。再往前就是尼斯湖，那片深不見底的湖水安靜地躺著，水怪的傳說從以前流傳至今。
愛丁堡：兩種英國在這裡相遇
下了高地，愛丁堡像是兩種英國的交會點。
愛丁堡城堡聳立在一塊死火山岩頂上，這塊城堡岩有人類活動的痕跡超過三千年，自十一世紀起成為蘇格蘭王室的居所，是蘇格蘭最重要的堡壘之一。從城堡往下望，一邊是規劃整齊的新城，一邊是中世紀巷弄的舊城，中間隔著一道天然的山谷。
沿著皇家英里大道走，轉角的大象咖啡館，是JK羅琳寫《哈利波特》時經常落腳的地方。1990 年代她還沒成名，常在這裡靠窗的位子寫上一整天，窗外正對著愛丁堡城堡。她後來成了英國最富有的女性之一，而那扇窗外，還是同一片舊城天際線。
愛丁堡同時有城市的精緻與高地的粗獷，新城與舊城並存，王宮與荒野只隔一座山。它像是把這趟旅程的兩種英國，濃縮進了一座城裡。人文涵養與見證歷史文化底藴的風情.
一種在下午茶的瓷杯裡，在學院的迴廊與百年櫥窗中，優雅、講究、把歷史過成日常。另一種在高地的荒原上，在風裡與雲影之間，蒼涼、遼闊、不為任何人停留。它們看起來如此不同，卻同屬一個國家，這正是曾經日不落的英國最迷人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