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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利司通、資生堂都走了 台灣低失業率背後的關廠風暴

當新聞不斷播報台股加權指數站上4萬點高位、GDP創歷史新高時,行政院主計總處22日也公布4月失業率降至3.3%,較上月下降0.04個百分點,經季節調整後失業率為3.34%,創下近26年同月最低紀錄。

主計總處還表示:今年4月份就業人數為1,163.2萬人,失業人數為39.7萬人,國內勞動市場在景氣支撐下持續穩定。乍看之下,彷彿人人都有工作,家家都有收入,整個社會都站在景氣紅利之上。問題是,數字漂亮,不等於生活安穩;失業率下降,也不代表人民不再擔心明天的飯碗會不會消失。

因為報告顯示,4月勞動力人數為1,202.9萬人,較上月減少1.1萬人,勞動力參與率降至59.52%;總就業人數也較上月減少6千人。也就是說,失業人數下降,並不全然代表工作機會增加,也可能代表有人離開勞動市場、有人不再積極尋職、有人被迫接受不理想的工作。

再看年輕族群,大學學歷者失業率高達4.37%、15至24歲年輕族群失業率更高達11.37%、25至29歲也達5.75%。可見,官方口中的「穩定」,對很多年輕人而言,恐怕只是找不到好工作後的沉默。

更令人不安的是,主計總處說目前尚未明顯看到中東戰爭等外部風險對國內就業市場造成衝擊,但企業關廠的聲音,早已不是遠方雷聲,而是打在工廠鐵門上的巨響。從2026年開始,台灣一連串工廠關門和裁員等,撕開了「低失業率」背後最刺眼的裂縫。這些不是無名小廠,而是曾經被許多家庭視為穩定收入來源的老牌企業、外商大廠與重要製造基地。

如今,台灣普利司通新竹湖口廠突然宣布停止生產,結束在台44年的輪胎製造業務,影響約553名員工。這背後固然有全球集團調整產能、提高生產效率的考量,但對台灣而言,真正該問的不是普利司通一家公司的策略,而是為什麼台灣的生產基地,會變成全球布局中可以優先切掉的那一塊?

資生堂也宣布將關閉新竹湖口工廠,規劃在2027年第1季停止生產、同年下半年正式關廠,約170名員工受影響。公司說這是全球供應鏈與生產體系重整,希望提升產能利用率與成本效率,未來將部分產線移回日本。換言之,台灣廠在成本結構與全球布局中,已經不再必要?

往南看,長春集團旗下信昌化工高雄林園廠過年前就傳出關廠與大規模縮編。諷刺的是,這家公司2023年才斥資77億元在林園建置智能工廠,如今卻傳出產線停工與大幅裁撤。當企業才剛投資不久就急轉直下,這恐怕不是單一企業管理問題,而是產業成本、能源價格、市場競爭與政策環境共同失衡的警訊!

又以自創品牌「玉山龍」行銷世界的新昕纖維桃園龜山廠為例,也因嚴重虧損啟動大量解僱,造成近90名員工受影響。新昕纖提出的原因很直接:原料成本上漲、國內電價連年調漲、中國及越南紗品低價競爭、下游客戶訂單外移等。其實,這些理由並不陌生,每一項也都已經喊了好幾年。可怕的是,企業喊到最後,卻等不到解方,而祗能關門。

雖說全球產業鏈重組不是台灣單方面能決定、中國低價競爭也不是台灣單方面能阻止、外商全球布局更不是台灣單方面能改變,但是政府如果祗知道拿「不是我們能控制的」塘塞,那要政府做什麼?

普利司通關廠時,勞動部只知發表聲明,呼籲企業「應落實社會責任」,並要求地方政府依法審核大量解僱計畫。這些程序當然必要,但真正的治理,不是等企業關廠後才要求協商,也不是等員工失業後才提供職訓,更不是把所有問題都包裝成「個案」。當廠商一再反映缺水、缺電、缺地、缺工、缺人才等問題,政府究竟是協助處理?還是冷漠的看著工廠一家一家倒下?

台灣現在最大的危險,不是失業率3.30%不好看,而是數字太好看,反而誤導大家問題不嚴重。尤其,對普利司通的老員工而言,553人不是統計表上的小數點;對資生堂新竹廠員工而言,170人也不是企業重整裡的註腳;對信昌化工、新昕纖的員工而言,關掉的更不是一條產線,而是他們半輩子的作息、技能、尊嚴與家庭安全感。

失業率創下26年同月最低,固然值得肯定,但這不代表所有人都有穩定的未來。有人還在工作,卻不知道公司能撐多久;有人暫時沒被裁,卻已經看見隔壁工廠鐵門拉下;有人年過50歲,離開熟悉產線後才發現,政府口中的再就業,遠比報表上的數字艱難。台灣不能只用一個漂亮的失業率安慰自己,更不能讓少數產業的繁榮掩蓋多數勞工的焦慮。當工廠一間一間熄燈,當老員工一批一批離開,當年輕人看不見穩定工作,真正該被追問的是:政府到底有沒有做好準備?畢竟,人民努力了一輩子,不該換來一紙資遣通知。否則,台灣經濟成長的故事,究竟是誰的繁榮,又是誰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