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傳媒朱國珍專欄】小壯丁九歲時，我在某集團擔任總經理特助，經常代表老闆接待參訪貴賓，每天工作朝九晚十。
雖然我錯過了小壯丁複習功課與團聚的晚餐時光，但是我仍然很堅持早晨起床做早餐，而且在七點二十分牽著孩子的小手，一起走路送他去上學。
當時生命中唯一支持我活下去的力量來自於小壯丁，天真善良的小壯丁。有幾次我快要撐不住，意志力消沉，在清晨送小壯丁上學的途中，忍不住探問他：「如果有一天媽媽送你上學之後，媽媽就不見了怎麼辦？」
小壯丁的手輕微顫抖，但是他毫不猶豫地回答我：「我會打電話給妳。」
「如果媽媽是去了你打電話也找不到的地方呢⋯⋯」
小壯丁沉默了幾秒，接著很篤定地說：「不會的！媽媽，妳看妳的手，妳看一下妳的手。」
「為什麼要看我的手？」
「妳看妳的手，妳的生命線還很長，還沒有到終點，死神不會這麼快來接妳走。」小壯丁的語氣堅定，那時候他還在念小學四年級。
我愛小壯丁，從來不掩飾這份愛！小壯丁是這個世界上，唯一讓我在任何時候，無論歡喜或悲傷，無論疲累或意志昂揚，只要一想起他，他的面容，他的聲音，甚至他無所事事的耍廢，任何時候只要我的腦海裡浮現出小壯丁，嘴角就會自然揚起，真心微笑。
有好幾次，在書櫃前撫摸著他小時候最愛看的書籍，但是他作文總是考不了高分，我就微笑；在餐廳裡拿著菜單，想起小壯丁小時候最愛吃肉醬義大利麵，吃到滿臉肉醬，我就微笑；獨自散步時，想起小壯丁第一次接近流浪狗，又膽怯又想在我面前裝勇敢的模樣，我就微笑。
他考試成績不理想、搞丟鑰匙、摔破東西或者打球打輸了，現在想起來，也是一笑置之，因為他帶給我生命中的美好與豐愉比起這些小事還要多出更多更多，多到我從現在起可以一直微笑到生命終點，只要想到他，即使是最悲傷的時候，也都會為小壯丁振作精神而微笑。
有些和我差不多年紀的朋友，努力買房，一間不夠要買兩間，結果每次見面都在抱怨工作與生活。
我忍不住問，這麼辛苦，又何必買那麼多房子呢？她說因為有兩個小孩，將來要一個人留一間。也有朋友已經規劃好遺囑，自己也是省吃儉用，但是將來每個孩子都可以分配到數百萬財產。
我當然羨慕他們可以留這麼多東西給孩子，我一介文人，兩袖清風，家徒四壁，也沒藝術品或名牌包可以留給小壯丁和兒媳婦。算一算，將來能留給小壯丁的，只有滿滿的愛。
九年前的今天，12月26日夜晚，因為工作關係我帶著滿身酒味回家，已經躺在床上準備就寢的小壯丁，聽到我開門的聲音，穿著心愛的黃色卡通睡衣跑出臥室來看我。
我帶著酒意，將小壯丁擁入懷裡，順手拍了一張照片。那時候還沒有智慧手機，大約是數位相機拍攝的，因為年代久遠，現在也找不到「底片」了。當時興起把照片放在臉書上，意外發現那時也記錄了小壯丁和我的一段對話。
有一天晚上小壯丁睡前跟我說：「不要太迷戀我！」
過了一夜，第二天我問小壯丁：「你好像說過『不要迷戀我』這句話。」
小壯丁點點頭，回答：「沒錯！而且妳少了一個字，是：不要『太』迷戀我。」
難怪我每次想到小壯丁都會笑，因為即使我忘記自己有多愛他，他終究會記得，而且還會提醒我：不要「太」愛他。
作者為大學講師、作家、廣播主持人，曾創下連兩年獲林榮三文學獎雙首獎記錄
照片來源：作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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