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送平台的外送員出車禍，平台有沒有企業責任？許多人在「假承攬，真僱傭」上打轉，這確實是一個需要釐清的點，但並不是問題的本質。我們從最後一步假設思考吧。就算修法，把外送平台和外送員，通通認定為僱傭關係，能解決原本的問題嗎？
你或許會說，因為是僱傭，就有勞健保，員工可以得到公司的保障。姑且先不論有勞健保就有保障，中間有沒有邏輯斷裂。我們再思考一個問題，外送員會希望這份外送工作，被認定為僱傭契約，還要加上勞健保嗎？我好像看見你開始疑惑的表情了。
讓我們先忘記政府的存在，回到古早的年代。我養了一匹馬，要到城裡辦事。你知道我要去城裡，託我帶個信。他知道我要去城裡，託我買個藥。所以，我走一趟，幫你帶了信，幫他買了藥，我也辦了事，你和他各自給我一點報酬，意思意思。我們透過協作，各自訂定契約關係，使集體利益最大化，達成三贏的局面。然後，我發現這有賺頭，決定擴大招募。我多買了馬、多買了車、多請了人，做起鏢局生意。一切都基於我、客戶、夥計之間的契約。無論這叫僱傭或承攬，總之交給我，大家放心。
這時，官府來了，說要登記，要課稅。好，我們照辦。該繳的稅一毛不少，回饋社會，也是集體利益。夥計工作很辛苦，鏢師更有跌打損傷，要納保。哎，我有認識的大夫，醫術好又勤快。有些鏢師骨子硬，家學淵博，他就是想省點錢，小傷自己處理。去官府指定的藥房，請問這對大家有什麼集體利益？喔，那裡的師傅受過專業訓練，定期嚴格考核，服務資源充沛。聽起來是個好主意，我考慮看看。誰說官方的一定不好？又是誰說官方的就一定好呢？
你注意到了，我一直強調集體利益，這是人類社會協作的本質。「國家的目的」在於民眾的生存與發展，旨在將社會建設得更加「怡然自得」。國家是原始時代「群落」的延長概念，而「群落」的「目的」千百萬年來從未改變過。勞保和健保，是一種社會福利，還是集體保險？是天上掉下來的保障，還是花自己錢購買的服務？小心回答這個問題，我遇過很多出社會的人，不知道自己的勞健保是從哪裡來的。
回到外送員的問題上來。就法律而言，契約關係是承攬或僱傭，並不是雙方口頭說了算，要看事實的認定。真的要鬧上法院，我猜認定為僱傭的機率較高。但這無助於解決問題。我國的勞動法規非常落後，勞動部又出來喊修法，思維還是僅適用傳統行業的框架，難免重蹈一例一休的覆轍。假設我們修改了母法，明文認定為外送平台為僱傭，請問子法和施行細則要怎麼訂？
考慮一個情境。你很懶，明明餐廳在對面，你還是要叫外送。你的鄰居，正好就是外送員，透過平台接單，發現餐廳就在對面，下樓幫你拿菜。外送員在外送平台登記個資和車號，但你不用管他如何完成這筆外送。這種「帶有承攬性質的僱傭」，勞動檢查要怎麼做？他在步行途中，突然想叫個計程車，送到下一條街的客戶，也是他的自由。
我是一個右派，我向來反對政府以管制為名干涉市場。但我也不是無政府主義者，認定政府先天就是不好。事情總是需要有人來處理，政府單位管得好就政府管，民間單位做得好就民間做。對我來說，管制的正當性來自於減少資訊不對稱，降低交易成本。也即是，無法達成降低交易成本的管制，就不具備正當性。
這個問題要先問外送員，再問平台，最後才是問法規。基於自由意志的契約是最基本的原則。當然，我知道，發生意外，立法管制，政治正確。我想應該不會有立委敢反其道而行，戳破政府管制反而製造問題的真相，也不會有政黨敢把整部陳舊的勞動法規整個打掉重練。因為，對他們來說，那樣的行為具有巨大的交易成本，並不是一個理性的選擇。
作者為以核養綠公投發起人
●更多文章見作者臉書，經授權刊載。
●專欄文章，不代表i-Media 愛傳媒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