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兩千多年前楚國詩人屈原的絕唱,歷經朝代更迭、文人傳誦,依舊叩人心弦。國立故宮博物院今天(14日)推出書畫新展「獨騷-楚辭文化意象與龍舟」,以文學經典《楚辭》為核心,分別從歷史文化脈絡、文學傳統對藝術文化的浸潤,以及端午節等民俗文化對屈原的跨時空迴響等面向,與觀眾一起探索這股跨越兩千年的獨特魅力。
故宮策展人書畫文獻處助理研究員林宛儒表示,展名「獨騷」蘊含了幾層深意。最直觀的層次是「獨領風騷」,意指超越群倫,「風」指《詩經》,「騷」是《楚辭》,兩者並列中國文學的兩大經典。《楚辭》中,又以〈離騷〉最著名,甚至成為全書的代稱。東漢王逸《楚辭章句》:「離,別也;騷,愁也。」這部作品緊扣著屈原的人生際遇,是他將生命憂患與政治挫敗交織而成的詩篇。被放逐後的屈原,「遊於江潭,行吟澤畔」,那面容憔悴、孤傲不群的身影,成為歷代反覆詮釋的孤絕意象。因此,「獨騷」的第二層意思,便是指涉屈原那份孤獨憂愁的形象。《世說新語》曾記載:「痛飲酒,熟讀〈離騷〉,便可稱名士。」這確立了〈離騷〉作為文人在際遇不順時的精神寄託。展名中的「獨」與「讀」諧音,也藉此點出這個「痛飲讀離騷」的名士傳統。

「獨騷-楚辭文化意象與龍舟」特展第一單元「戰國烽煙中的屈原」勾勒身為楚國重臣的屈原所處之動盪時代,〈詛楚文帖〉是西元前四世紀末秦惠文王在祭祀神靈時數落楚國背約失德、合理化秦國出兵正當性的政治聲明,真實記錄了大國博弈的歷史情境;第二單元「楚辭:跨時空的文化共振」以《楚辭》經典篇章為引,帶領觀眾穿梭於瑰麗詞藻之間,領略《楚辭》在書法、繪畫等領域無所不在的深遠影響。宋代蘇軾的〈書中山松醪賦〉是蘇軾赴貶惠州途中所作,蘇軾賦末自許「續離騷」,反映對屈原精神的接續。而楚文化深厚的巫風信仰、瀰漫祭祀與招魂的神祕氛圍亦是 《楚辭》迷人之處,清朝蕭雲從所繪〈離騷圖〉是楚辭圖像史上的重要里程碑。蕭氏賦予圖像獨立於文本的詮釋力,並將不同篇章的場景融合,提供跨文本的視覺導讀,其瑰奇風格與精湛版刻,被視為清初木刻版畫的藝術巔峰。清朝門應兆〈補繪蕭雲從離騷圖〉是門氏在蕭氏版本基礎上補繪而成,其中的〈天問〉篇為屈原流放時,見先王廟壁畫之神靈怪異,因憂憤「呵而問之」所作,蕭雲從首創全圖54幅,開此篇圖像化先河。

六月將迎來端午佳節,第三單元「端午民俗的屈原記憶」看屈原投江的生命結局如何與仲夏時節帶有驅邪色彩的水上儀式匯流,轉化為追思詩人的集體行動。元代界畫名家王振鵬擅長精準規矩的界畫,〈寶津競渡圖〉採水墨白描,以纖細線條勾勒龍舟競渡的盛況,畫中主龍舟宏大華麗,樓閣舟車刻劃精微,並生動描繪水戲與雜技表演。而〈明王穀祥 盤石菖蒲〉繪製菖蒲奇石盆景,畫幅上方〈菖蒲歌〉將植物特徵與屈原〈離騷〉深度連結,結合了端午辟穢與祈求長生的民俗,使本作從書齋清供轉化為守護生命的吉祥寄託,將文人雅趣與歲時節令的意象成功融匯為一體。
策展人林宛儒表示,《楚辭》的時代雖然遙遠,其影響力卻早已滲透進文化之中。它不僅是許多人取名的寶典,書中的香草植物更演變為品格高潔的象徵。當中的名句至今仍讓人耳熟能詳,無論是感嘆時光流逝的「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遲暮」;或是表達清醒意志的「舉世皆濁我獨清,眾人皆醉我獨醒」;甚至是與五四運動精神呼應、象徵永恆追尋的「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這些文字跨越了時空,構築出深厚的文化意象。
